第一百八十二章 警视厅五虎（下）

    “明智，三十多年前的‘极道流血夜’你就算没亲身经历过，也总该听说过吧？”

    这位老人脸上的神色阴沉得可怕。

    “三十四年前，我还只是个初中生，但也确实听说过那个有名的‘极道流血夜’。”

    听白马总监这么说，明智健悟不由站得笔挺。

    那对明智健悟而言同样是一个必须严阵以待的话题。

    “我那时也是刚刚成为刑警，只能算是见证者，并未亲身经历，但就算如此，我也……”

    白马总监面上闪过一丝恐惧。

    就算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就算他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警视总监，但每当回想起那个便血浸染过的夜晚，他依旧会心惊胆寒。

    只见白马总监对明智健悟缓缓道：“‘极道流血夜’的具体缘由，我也不得而知，只知是中原渡海而来的一个剑客造成的，那名中原剑客先后挫败了我东瀛多位知名武人剑客，当时的极道组织借着泡沫经济的风扶摇而上，一度成为连警察也奈何不了的强大势力。”

    “当时的极道组织不止强大，而且自大，在看到包括三极派在内的武术界强者都受挫后，竟异想天开地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打败那名中原剑客，为他们极道正名。于是他们派出以金钱美色笼络过来的武术高手，对那名中原剑客展开围杀。”

    明智健悟点头：“我知道，听说那一次围杀，东瀛叫得上号的极道组织都出动了高手，还喊出了‘东瀛胆魄在极道’的口号，嘲笑武术界的各大流派不过是废物，连个中原剑客也奈何不得。极道组织以一千余名武术高手为主力，大量热武器为辅助，对那名中原剑客展开了包围，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结果却是东瀛各大极道的高手全军覆没，那名剑客飘然而去。倾尽东瀛极道所有力量，竟也未能伤到那名中原剑客一丝一毫！”

    “你说的大体没错。”白马总监认可了明智健悟的说法，然后将一些明智健悟不知道的隐秘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当时极道组织派出的高手中，有七名武功非常接近宗师境界的超级高手，号称七人联手，就算对手是先代大宗师也可以一战，这七名高手是围杀的核心，按照那些极道组织的计划，应该是由那七大高手抵挡中原剑客的攻击，然后其他高手以车轮战的形式轮番对中原剑客进行打击，另外还有多名狙击手进行掩护。这样的阵仗，就连我们警察也都因为那中原剑客必然饮恨。”

    “但就我知道的最终的结果却是，只一个照面，七大高手就被中原剑客瞬间击杀，而以他们七人为核心的围杀自然也宣告瓦解，那中原剑客大开杀戒，将围杀他的其余极道高手杀了个七七八八，那一战，能活着逃出生天的极道高手不足三成，但就算是勉强活下来的那三成，也都身负重伤，再也不能逞凶，各大极道组织失去了最强武力，接下去的没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白马总监口中的“先代大宗师”自然就是北山雄梧的父亲北山信，不管事实到底如何，那七名超级高手既然敢放出“七人联手可敌大宗师”这样的狂言，那必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可就是这样的七名超级高手，居然被那中原剑客瞬间击杀，中原剑客的实力委实恐怖！

    见明智健悟眼中也生出了凝重的目光，白马总监继续道：“那一战极道高手全面溃败，大量尸体留在战场无人收敛，最后还是警视厅去收的烂摊子，而那七名高手的尸体，因为死状奇特，被公安要去了六具以作研究，警视厅保留一具，后被制作成了人体骨骼标本保存。”

    “那具人体骨骼标本的原主生前是被那中原剑客自头顶至下阴，一剑劈成两半而亡，制成人体骨骼标本后，两半标本竟可以完美贴合拼接不留一丝缝隙，只是平时在摆放时会刻意分开一丝缝隙，所以这具标本才就有了‘一线天’这样的外号。唔，说起来，那具人体骨骼标本就是由一位姓九条的年轻法医帮忙制作的，也不知道和那位九条樱子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然一般人是不会知道‘一线天’的情报的。”

    白马总监沉吟道。

    “很有可能，就我所知，那位九条樱子小姐的叔叔正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法医学教授，九条樱子小姐制作标本的技艺也是学自于他。”明智健悟接话道。

    “呵呵，果然如此么……”白马总监不由笑了出来，然后很快严肃地道，“这具人体骨骼标本，自那之后就一直被放置在警视厅，虽然没有对外人说起，但实际上，每年都有很多剑术高手会来观摩这具人体骨骼标本，想借着这具人体骨骼标本一窥当年那名中原剑客的剑术，而我们警视厅也借着这件事向那些剑术高手提了一些条件，对我们维护东京治安提供了很大帮助，到现在，这具人体骨骼标本简直就可以说是我警视厅的‘镇厅之宝’，而你居然让我将它交给其他人，你觉得这可能么？明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具人体骨骼标本甚至比我这个已经没几年任期的警视总监更加重要啊！”

    明智健悟确实不知道这具人体骨骼标本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隐秘存在，在听九条樱子提出以保养维护“一线天”作为薪资报酬的时候，他只当所谓的“一线天”只是一具很稀奇的人体骨骼标本，却不知它有着这般巨大的价值，但他依旧对白马总监道：“白马总监，我们只是需要将日常的维护保养工作交给九条樱子小姐而已，这项工作就算不交给九条樱子小姐，不也需要有人操持么？我认为九条樱子小姐在保养人体骨骼标本的技艺上就算比起她的叔父也不遑多让，由这样一位专业的人才对‘一线天’进行保养维护，我觉得这是一件对她对警视厅都利好的事情。反正她负责的至少日常的维护和保养，我们又没答应将这具人体骨骼标本送予她，她肯定也是知道这句人体骨骼标本对于警视厅的价值，所以只要了维护保养它的权力。”

    白马总监沉思，明智健悟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觉得自己已经又一次被说服了。

    九条樱子提出的条件中唯有“一线天”最为棘手，至于将警视厅物证中的骨骼交由她保管，这对警视厅而言反而是小事一件。

    反正每年警视厅总会在辖区发现几具身份不明的骷髅，这些骷髅无人认领，只能作为物证被放置在专门的物证室等待后续线索，若九条樱子只是保存而不是把那些骨头架子扛回家，那就不存在什么程序上的问题，所以这部分条件是可以轻松答应下来的。

    最后，白马总监转过身，自身后的办公桌上拿起最后一份档案对明智健悟道：“明智，若不是你要的最后一个人是男的，我真怀疑你回来警视厅是来开后宫的，要的人都是少见的大美人，但是对于这个人，我宁可你依旧选个大美人。你回来警视厅开后宫，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让我都忍不住怀疑，你回来是不是就是专门为了难我？”

    最后一份档案上的头像是一个短发少年。

    一寸照这种照片一般都是用在类似求职书工作证等重要物件上的，要求照片人物表情端正且无佩戴影响真实相貌的装饰，但这张一寸照上的少年眼睛上不止带着一副睡觉时用的眼罩，嘴角还挂着一丝无色透明液体，看着像是在处于熟睡中时拍摄的，都还没见着真人，一股不正经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

    “这个人你就算向我要，我也没办法给你，真武组的事情不归我管，你想要人，也该去找真武组的负责人，警察厅长官松平片栗虎去要！”

    白马总监将档案拍在了明智健悟身上。

    明智健悟接过档案，将档案放回了办公桌，然后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白马总监，在你让我回来警视厅的时候，你可是说过的，你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怎么，现在只是第一步，您就打退堂鼓了？您的全力支持就这力度？”

    “咳咳！”

    白马总监脸上微红，假借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当时确实打下了包票，保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只要明智健悟能回来警视厅帮他在任期内重整警视厅，让他可以体面卸任，他就会不计一切代价支持明智健悟，但就像明智健悟说的，他才提出第一个要求，自己就推三阻四不肯答应，连白马总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么做事有点不地道。

    “明智，不是我食言，我这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白马总监叫苦道。

    白马总监是警视总监，是东京警视厅四万多警察的领导人不假，但是警察厅长官却是全东瀛二十多万警察的大总管，也是白马总监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只是警视厅在东瀛所有警察组织中拥有特殊地位，其他同级的警察组织叫警察本部，唯有东京的警察组织叫警视厅，从这里就能看出警视厅和其他警察组织的脱节。

    且警视厅行政上属于东京都政府所辖，成立时间比警察厅更早，和警察厅属于不太对付的关系，双方背地里没少掐架。

    警察厅长官松平片栗虎是个混人，怎么说呢，白马总监总觉得这人的画风和他们不太一样，说话做事像个大混混多过于像警察，向他去要人，白马总监的面子还真不太够，大概率要不到人不说，还会凭白得一顿奚落，白马总监是万万不想的。

    “警视厅的武力严重不足，虽然必要时可以调动真选组，但却要在警察厅过一道手续，这样做事效率太低了，我们必须有属于警视厅的武者。这个名为冲田总悟的少年年纪虽轻，却是真武组中实力最强者，已经非常接近大剑豪的境界，是最佳的选择，而且拉他加入警视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打算在真武组逐步挖角，争取打造出直属警视厅的武者部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从）真（武组中挑）选（出来的精英）组’好了。”

    明智健悟回答得很果决。

    近些年来，发生在东京的武者事件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过往二十年的总和。

    也是，人的记性总是短暂的，混乱江湖的时代已经过去近三十年，平静许久的江湖又到了乱起来的时候，按照武术界十年为一代的算法，这都已经过去三代人了，当年被敲打过的那群武人不是挂了就是退居幕后，现在的武术界是青壮派的天下，那些个青壮派的精力可比老一辈强多了，东京这些年的涉武事件越来越多。且根据明智健悟的线报，那个东瀛武力最强的地下组织“暗武”目前已经在暗中使用武力威逼利诱了很多财团议员，凝结出了一股横跨商政两界的强大力量，要说他们是为了搞联谊，明智健悟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

    白马总监沉默，明智健悟许下的画饼无疑是诱人的，白马总监当然也馋，但这中间需要花费的代价也必然是巨大的，其他不说，在松平片栗虎手下要人，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但，直属于警视厅的武者部队，明智健悟说的话完全打动了白马总监，就算明知会丢人，白马总监也愿意其试一试。

    他一个快卸任的老头，面子并没有那么金贵，该舍还是舍得下的。

    “好吧，你要的这四个人，我都答应了，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替你安排妥当，明智，希望你再加那四个人，可以在我卸任前，让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警视厅！”

    白马总监将手搭在明智健悟的肩膀道。

    “白马总监，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明智健悟将手搭在了白马总监的手上道，“重整警视厅，只靠五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办到，真正的主力，还是警视厅的四万余警员，他们才是守护东京的最强力量，我们需要做的，是个这份力量支持和信心，唤醒这份强大的力量！”

    他想到了佐藤美和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巡查部长，但却有勇气打破警视厅职场的潜规则，敢于向警视厅的高层发声，所以就算没有明智健悟和他要的那四个人，警视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不可能因为警视厅这几年状况不好就否定了那些积极捍卫在自己岗位上的警察们。

    早在和自己那个对手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知道了伙伴的力量，现在又过去了那么多年，明智健悟早就不是刚回东瀛时候那个傲气自大的独狼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出色的警察以及出色的领导人，知道了集体力量的强大，不会再孤军奋战，也不会以为所有案件靠他们这些少数精英就可以解决，他愿意相信他的部下们！

    美和子，就由你这件案件开始吧，我们一起努力，打造出一个能让我们为之自豪的警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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